2015最喜愛同志電影十選

每年都會整理年度十大同志愛片,既然要談喜惡,出發點便是自己。但喜歡不喜歡倒不是上榜的唯一標則,對於同志電影,筆者的關注也不只同志(或至少不只是僅作身分認同的狹義同性戀)。因此,這個排行榜對「同志電影」的定義,是很寬鬆的,它甚至大膽納入一些「不那麼同志」的「同志電影」──一些未標榜是同志,卻具有所謂酷兒可能(queer possibility)的作品。所以,選出這十大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酷兒閱讀(queer reading)的實踐。

以下十選乃是從筆者於二零一五年所看過的所有首輪電影中整理出來。筆者身在台灣,未了解台灣以外之地區的播映情況,然而本著分享的目的,決定跳過了一些流通性高、廣受討論,但自己覺得不怎樣的片子,以便騰出位置給一些只能透過較少管道接觸的佳作。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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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男)同志電影中的台灣想像:《春光乍洩》和《愈快樂愈墮落》中的「台灣」與另一個空間

這篇文章寫在二零一五年,香港「回歸」[1] 中國滿十八年的這一年。在這個時間點上回顧兩部九十年代末、產生自強烈時代背景的香港(男)同志電影,必然需要回答為什麼。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點?尤其兩部電影都處理香港人當年面對「回歸」這個未知數的複雜心情,事過境遷的十八年以後,當日的心情自然有所適應、調整和改變。不過,我認為正是因為已經有所適應、調整和改變,有了時間的距離,才更值得我們回顧昔日的作品──以一種預言應驗式的後設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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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麥斯:憤怒道》的女人世界

《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港譯:《末日先鋒:鐵甲飛車》)是一部很「男人」的電影,至少外表看來如此。就文類而言,無論把它歸類為動作片或公路電影,或兩者的合體,這兩個文類傳統上都難被視為女性文類(此處暫不討論旨在挑戰性別刻板的作品,如經典女性公路電影《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 1991〕)。就內容而言,奉行男權至上或以超陽剛死亡宗教狂熱(hypermasculine death cult)[1] 統治的威權王國(西方保壘〔Citadel〕)、形象粗獷並始終自責未能肩負「男人/父親責任」──保護至親──的男主角麥斯(Max Rockatansky;Tom Hardy飾)、形象陽剛的女主角芙莉歐莎(Furiosa;Charlize Theron飾)、鐵甲戰車、滾滾沙塵……直至電影開始了好一段時間,五名因不欲繼續為不死老喬(Immortan Joe;Hugh Keays-Byrne飾)生育而上演大逃亡的美艷種母身穿薄紗在遍地黃沙中登場,此前幾乎不見任何男性以外的元素。當然,有陰柔女性角色的存在,不代表電影就不「男人」,甚或是一部女性文本。但若說五名種母盡是弱者、受害者,只有等待被拯救的份兒,則電影仍未脫女性為弱者的父權思維──畢竟陽剛女英雄的權力來源,在於「像男人」,而非「是女人」。因此,《瘋狂麥斯:憤怒道》是否可以讀出女性,甚或成立一個「女性世界」,其實不那麼在於「像男人」的芙莉歐莎,反而更在於「像女人」的種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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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心殺手》:我超甜美我超陰性我要來收編你

某些電影明顯是循著某種論述拍攝而成,不在脈絡裡的觀眾未必能體會其美好,而在大膽攆除這些觀眾以後,電影的解讀隨即被拘限在某個特定的方位,不過,也因此可以把該方位內的閱讀發揮至極致。《甜心殺手》(Miss Meadows)就是一部這樣的電影(這多少也解釋了該片在主流排行榜上的平均分偏低,但細看會發現不是因為觀眾評分普遍偏低,而是評分兩極所致)。[1] 無論是女主角的超陰性(hyper-feminine)形象、男主角的警察職業所象徵的陽剛氣質和規訓(discipline),以及隨著電影發展,前者如何反過來收編一般為支配者的後者,這些極為刻意卻又精密巧妙的設計,都使電影必須被放在性/別的框架下進行探討,其意義才能有比較完整的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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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兒少年與殘缺母愛:《聽媽媽的話》、《親愛媽咪》的愛無能與愛無盡

札維耶.多藍(Xavier Dolan)鍾情楚浮(François Truffaut,又譯杜魯福),多次在訪問中申明看過的電影不多,拒絕被歸入哪個門派或與哪位大師的名字連在一起,卻唯獨承認自己「比較像楚浮」,還大膽說想不出二十部偉大的高達(Jean-Luc Godard),但想得出超過二十部偉大的楚浮(楚浮導演生涯的長短作品總數也就二十幾部)。[1] 在楚浮的二十多部作品裡,多藍又最鍾情《四百撃》(The 400 Blows)。除了將之比作自己的童年、首次愛與被愛的經驗,並說自己因此走上導演之路,[2] 多藍已先後有兩部直接指涉(或重寫)《四百撃》的作品,分別是其導演處女作《聽媽媽的話》(I Killed My Mother,港譯:《殺死我阿媽》)和在2014坎城(康城)影展上與高達《告別語言》(Goodbye to Language)並列評審團獎的《親愛媽咪》(Mommy,港譯:《慈母多惡兒》)。《聽媽媽的話》和《親愛媽咪》對《四百撃》之經典元素的借用──例如男童、母親、體制──並非單純重複,更是重新演繹,乃至注入新意。如此一來,多藍不只是拍出了「多藍版本的《四百撃》」,「多藍版本的《四百撃》」無疑也為解讀經典提供了來自新時代的新視角。本文從《聽媽媽的話》和《親愛媽咪》所組成的「多藍版本」中挑出兩點較明顯的重寫──頑童形象與母子關係──一窺這個來自天才(genius)、神童(prodigy)、頑童(enfant terrible)[3] 及酷兒(queer)的新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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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屆香港國際電影節/2015金馬奇幻影展:LGBT影選

不知道為什麼,台港這兩個差不多同期的影展,今年的同志選片都比歷年少。作為香港最具規模影展的「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近年來每年都會有十五部上下的同志選片,但今年除了幾部應該是特別針對東南亞所選的以外,如果用窄義來看,實在沒有幾部可以「名正言順」說是「同志電影」的(比如只是出現一個偽娘角色)。不過我覺得太去斟酌同志電影的定義也沒有什麼意思,畢竟怎麼去閱讀電影倒不需要受到類型所限制。所以,以下的片單是很寬鬆的,反正今年我來不及在HKIFF開始售票前整理好片單,所以大家看看就好,也不必拿來當參考。

至於「金馬奇幻影展」,今年取消了「酷兒理想國」的單元,不知道是否因為現在台灣多了許多以同志/酷兒/女性/情慾之名的大小影展。說實在是有那麼一點點失望,不過也稍稍減少了我對於搶不到票的焦慮。還是非常期待張作驥的《醉.生夢死》。作為影迷,也只能心痛著希望他安好,無論將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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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夜迴廊》:失落情色與憂鬱認同

抗癌六年,李志超終於還是在二零一四年十月十日走了,遺下他的攝影作品、文字創作,以及兩部改編自其小說的電影,《心猿意馬》(1999)和《妖夜迴廊》(2003)。他既是原著,亦是改編,亦是導演。李志超本人的酷兒特質(這並不僅是因其同性戀傾向使然)滲透於其不同類型的創作,以兩部電影為例,尤其可見於《妖夜迴廊》對哥德式恐怖文學(Gothic horror)的參照,呼應了酷兒循性/別之途挑戰身份的固定與分類的僵化。單純把《妖夜迴廊》歸類為(港式)恐怖電影,或是(香港)同志電影,始終有些格格不入。是故本文姑且把它視為一個「酷兒哥德」(queer Gothic)文本,透過整理戲中的哥德元素,及哥德與性(sex)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記下這一小片不論是在香港電影、或是香港同志電影論述中皆屬罕見的鬼魅異色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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