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男朋友》:「家」之牽絆

首先我得承認,我對桂綸鎂沒有特別喜愛,她的氣質之脫俗實在太不像真實世界裡的人物了,假如還把她放在過度渲染「文藝氣息」的場景裡(偏偏國片很愛這一味),往往產生一種詭異的「失真」效果。所以,我完全是衝著張孝全(的胸肌)還有他和鳳小岳BL去看這一部的!(題外話,我一直很期待鳳小岳演gay,他真的太適合了!對我來說,他跟小天BL是整部《艋舺》唯一的看點…)

當然,gay只是我個人的偏好,不能以此角度來評斷這部電影是否成功。事實上,性別與性向在此片中算不上重點,倒不如說是為了成就三角戀情這一主軸的必要設定:林美寶(桂綸鎂飾)和陳忠良(張孝全飾)不能相愛的原因在於前者是女性而後者是gay;陳忠良和王心仁(鳳小岳飾)不能相愛的原因在於前者是gay而後者是直男。在這樣的佈局下,性別與性向反而成為了愛情的阻撓,這一點與許多同性戀電影所強調的超越(性別)之愛恰恰相反。

也許正因如此,《女朋友。男朋友》對gay的描寫十分含蓄和保守,對於陳忠良作為男同性戀者在性向上的掙扎著墨也不算深刻。我還沒有時間就楊雅喆導演對於同性戀的態度做仔細的資料搜集,不過讓我訝異的卻是《女》雖以同性戀為綽頭,片中陳忠良與王心仁的同性之情(姑且先不去界定那到底是友情、愛情、兄弟情誼、male-male camaraderie還是bromance)竟不及《囧男孩》中一號和二號之間的牽絆來得強烈。我想這至少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對白設計的問題。《女》片裡三位主角濃重的文藝腔,遠不如《囧》的童言童語自然灑脫。其中最突兀的,莫過於阿良和美寶在超市遇到阿良的男友及其妻兒後,阿良向美寶侃侃而談與男友相識相愛的歷程,最後相隔商品架以手機說分手的一幕。無論分手的方式,還是分手的對白,皆與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所經驗的分手相距甚遠。對白所營造的陌生感及跳躍式的故事敘述需要觀眾本身對電影語言的操作有一定程度的熟悉,不然就是具有極大的想像力,才能把故事完整串連起來。

其二則是林美寶這位女主角的塑造。《女》難免讓人想起陳正道導演六年前的《盛夏光年》,同樣是兩男一女,同樣是同性異性友情愛情的錯綜複雜,同樣是張孝全。飾演慧嘉的楊淇無論是外形或演技都非常亮眼,但她在《盛》裡的影響力遠不及《女》裡的桂綸鎂。林美寶的角色在《女》的三位主角中最為突出,片中對她的描寫也最為深入,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gay在《女》裡只是陪襯。有別於近年許多企圖藉同性戀探討一夫一妻異性戀模式以外之可能性的電影(如許鞍華的《得閒炒飯》),在《女》裡我們看不到對於同性之愛的高調歌頌,《女》表面上透過一段曖昧不明的三角關係來重新定義愛情,真正呈現愛情之實的,卻是兩段同樣不堪的婚外情。我忍不住覺得楊雅喆比陳正道殘酷許多,守恆、正行和慧嘉的故事要是也像阿良、阿仁、美寶那樣牽扯個三十年,最後結局多半也是個「苦」字,不如就讓一切止於青春,還能拿年少輕狂當作藉口。

但也因為這個還滿老梗的結局,讓《女》不至於太過文藝。雖然倒敘的手法使我在電影開播三分鐘後就有種破梗的失落感,以至於當中後段得知除了懷孕竟然還用上絕症這種超老梗時心裡忍不住罵了聲「靠」,不過在電影結束後仔細再想,其實不是電影老梗,而是人生本來就很老梗。就好像《女》裡的同性戀,並不見得就比異性戀好,無論是同性戀的阿良還是異性戀的美寶同樣面對婚外情的問題,無論怎麼愛,始終很辛苦。有趣的是楊雅喆並沒有因著愛情的凋零而否定「家」的可能,雖然片中對於傳統家庭的呈現都挺負面的(比如被歌女母親拋棄的美寶;臣服於行政院長岳父權威之下的阿仁,與美寶外遇便成了一種逃脫),但是在一片懷疑與怨懟的氛圍裡,《女》同時透露著一種對於「家」的渴望。美寶與阿仁私奔失敗,正正說明了導演對於「家」的態度,「家」是一種牽絆,不能說逃就逃。阿良、阿仁和美寶三個在愛情裡找不到居所的人,最終由阿良照顧美寶和阿仁所生的雙胞胎成全了另一種「家」的可能。雖然我還是覺得這結局挺老梗的(背景音樂還是羅大佑的《家》呢),不過結局背後那溫柔的意涵,足以讓我動容。

「離開這裡,我們就自由了。」阿仁在與美寶私奔時這麼說。最後再多加個「嗎」,就是我對於這部電影的總結了。以上我提到《囧男孩》和《盛夏光年》,其實這兩個比較都太理所當然,寫到最後我反而很想提一下楊雅喆和易智言共同導演的《危險心靈》,那是一部批評台灣教育制度改革所產生的種種問題的電視劇。結局的一集,曾經目睹學生勇敢衝擊學校體制的詹老師和彭老師決定從美國回到台灣生下他們的第一胎。步出機場,兩位老師臉上依然寫滿了面對未知未來的彷徨不安,卻戰戰兢兢的相信著:「如果可以生出像那群我們認識的孩子們,那這環境還是有可取之處……」

同樣的矛盾再度出現在《女朋友。男朋友》裡。我想楊雅喆肯定不是個解放主義者,所以片中並未渲染同性戀的解放性,反而強調家的牽絆。同樣的,雖然野百合學運在《女》裡只是個背景,但是透過美寶帶酒混進廣場與阿良、阿仁、神龍在正經八百參加學運集會的人群中開起party;美寶在廣場上發現與阿仁的感情遭第三者介入;阿良在廣場旁引誘疑似gay的警察最後被揍;以及後來阿仁娶了行政院長的女兒成為發言人違背當初所信奉的學運精神……諸如此類旁枝末節對於學運所提倡之偉大理想的干擾,足見楊導演對於解放和自由別有一番見解。

詹老師和彭老師最終還是回到了台灣,私奔不成的阿仁和美寶也始終留守台灣。《女》中的「家」除了指家庭的「家」,似乎也可以被理解為國家的「家」,在兒女私情的三角糾葛底下,隱隱滲透著導演對於家國的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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