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利斯的情人》:同性戀憂鬱、下流肉慾的快樂結局

將《墨利斯的情人》(Maurice)修復並重新搬上大銀幕,無疑是紀念這部三十年前的英國經典男同志電影的最好方式。《墨利斯的情人》不是英國第一部(男)同志電影,卻擁有當年、甚至一直以來,「同志」這個電影類形中較少見的快樂結局。然而,這個快樂結局正是《墨利斯的情人》原著小說《墨利斯》(英文名同為Maurice)的作者E.M.福斯特(E. M. Forster),選擇不將小說出版的原因。他在一九六零年完成對《墨利斯》的修改後,在後記中談及快樂結局之必要,及因堅持快樂結局而使出版更加困難。[1]直到一九七一年、E.M.福斯特去世的翌年,《墨利斯》才被出版,與初稿完成的一九一四年相隔了近六十年。[2]六十年間,英國的法律有所改變,[3]英國人對同性戀的看法亦有所改變,這是《墨利斯》在E.M.福斯特死後得以出版的原因之一。而E.M.福斯特雖然長壽,其大部分人生所經歷的卻是同性戀未除罪化的英國;《墨利斯》最終雖然出版,但它畢竟是寫於一九一零年代的小說,離王爾德(Oscar Wilde)因同性戀而入獄不足二十年。所以,無論《墨利斯》的快樂結局是完完全全的快樂結局,還是某程度上的快樂結局,弔詭地,它所反映的都不是E.M.福斯特時代之英國的快樂的同性戀,反而是被壓抑而快樂不起來的同性戀、憂鬱的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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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最喜愛同志電影十選

2016年我看過的同志電影,實力都挺平均的。於是在選出十大愛片時,尤其是排到後面的幾部,出現了一場「惡鬥」。因為太平均,放了這部又會覺得對不起那部,但通通放進去又會超過十部。最後,我決定還是一如既往地先從自己的喜好程度出發,再保留我認為比較特別的幾部。

於是,我放棄了同樣出身加大拿使他經常被拿來與札維耶.多藍(Xavier Dolan)相比的史蒂芬.鄧恩(Stephen Dunn)。他的首部自傳式長片《愛人怪物》(Closet Monster)既是2016年金馬奇幻影展的選片之一,及後也有在台灣正式上映,但自傳式的同志成長故事為同志電影中屢見不鮮。我也放棄了有「澳洲斷背山」之稱的《深擁一世情》(Holding the Man)。電影很感人,但自傳式的同志愛滋故事同樣為同志電影中所常見。再來是《拉.拉》(Rara),這是我最掙扎要選入十大的一部,但也許我對爭撫養權的戲實覺厭煩,就當是個比較個人的理由好了。

至於不是因為不夠特別而未被選上的遺珠,有多藍的《不過就是世界末日》(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和朴贊郁的《下女的誘惑》(港譯:《下女誘罪》)。兩部電影都較少被置於同志電影的脈絡下作討論,如果入選,片單會變得非常有趣。但最後考慮到前者必須與多藍的其他作品一併討論才比較有意思,而後者雖然不大被視為同志電影,上映之時卻已經引發了相當多的討論(包括我自己也寫了一篇),[1] 也就不需要由我來推薦了(但值得一提的是,《下女的誘惑》在國外不少同志電影排行榜上,均榜上有名)。[2]

最後,不厭其煩地每年提醒,本片單是從我於2016年在台灣看過的所有首輪劇情片中選出,包含影展,但不包含影展中的舊片。年份以在台灣上映之日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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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過客》的童話歪讀

2016年看的最後一部電影是《星際過客》(Passengers,港譯《太空潛航者》)。由小珍妮佛(Jennifer Lawrence)所飾演的女主角的名叫奧蘿拉(Aurora),與迪士尼《睡美人》(Sleeping Beauty,港譯《睡公主》)中的奧蘿拉公主(Princess Aurora)同名。奧蘿拉原本計劃休眠一百二十年、從地球飛往殖民星球,卻在旅程才過了三十一年時被早一年已意外甦醒的男主角吉姆(Chris Pratt飾)喚醒。雖然奧蘿拉並非公主,也非被王子吻醒,而是被耐不住孤寂並在孤寂中迷戀上她的吉姆對休眠艙動手腳致其甦醒,但其名字和被叫醒的橋段,說明了《星際過客》對《睡美人》指涉。當然,《星際過客》所指涉的不只是迪士尼的《睡美人》,也是《睡美人》背後的整個童話傳統,而傳統得以確立的過程往往歷盡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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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馳也少女:《我的少女時代》中的舊流行香港與新少女幻想

八、九十年代可謂香港流行文化的全盛時期,流行曲、大眾電影的發展如日中天,不但催生了許多天王天后級的歌星、影星,他們的影響力更超出香港,觸及鄰近的東亞各地,或更遠。當中,與香港隔海相望、同樣主要使用繁體中文的台灣,自然並不例外,甚至乘地理和語言之便而首當其衝。時至今日,香港流行文化的質地如同政局,發生巨變,影響力亦大不如前;這股流逝中或已然消退的影響力,卻未被徹底忘懷,並由香港以外的第三者重新召喚。如果說,《我的少女時代》是一部召喚成年人(或非成年人)之少女情懷的「少女電影」,它同時也透過處處指涉八、九十年代香港流行文化,召喚曾受這波風潮洗禮的觀眾之香港情懷。昔日的香港情懷竟能借少女(文本)之軀得以再現,反過來說,一部台式青春校園愛情片竟能毫無衝突地吸納香港元素為己用,《我的少女時代》所呈現的這點文類混雜值得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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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Franco不是gay,是變態

前天(4/19)是我老公的生日。好啦,前天是詹姆斯.法蘭科(James Franco)的生日,臉書上忽然浮現許多關於他的舊聞,包括他與西恩.潘(Sean Penn)合演《自由大道/夏菲米克的時代》(Milk,2008)時的二三事。[1] 說起來,早在《自由大道》面世的十七年前,導演葛斯.范.桑(Gus Van Sant)就拍下了另一部被奉為男同志電影神作的《男人的一半還是男人/不羈的天空》(My Own Private Idaho,剛過去的金馬奇幻影展才重新搬上了大銀幕[2] ),而去年則監製了反其道而行、講述男同志「變回」異性戀的《麥可:我的直男前男友/我係米高》(I Am Michael)。因著《男人的一半還是男人》,奠定了葛斯.范.桑在一九九零年代「新酷兒電影」(New Queer Cinema)浪潮中的重要地位。時至今日,浪潮早已過去,而他依然製作同志電影,主流與非主流皆有(又,主流中也自有不主流之處),實屬難得。不過,我這篇文章其實是要談法蘭科,當然,他演過很多同志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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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屆香港國際電影節:LGBT影選

離港後雖不再是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的觀眾,但仍有幸以字幕翻譯的方式參與其中,亦因此有先賭為快的機會,經手的片子都甚喜歡。明天便是HKIFF開始售票的日子,按照每年慣例粗略整理含同志元素的電影如下(次序按首場放映日期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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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最喜愛同志電影十選

每年都會整理年度十大同志愛片,既然要談喜惡,出發點便是自己。但喜歡不喜歡倒不是上榜的唯一標則,對於同志電影,筆者的關注也不只同志(或至少不只是僅作身分認同的狹義同性戀)。因此,這個排行榜對「同志電影」的定義,是很寬鬆的,它甚至大膽納入一些「不那麼同志」的「同志電影」──一些未標榜是同志,卻具有所謂酷兒可能(queer possibility)的作品。所以,選出這十大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酷兒閱讀(queer reading)的實踐。

以下十選乃是從筆者於二零一五年所看過的所有首輪電影中整理出來。筆者身在台灣,未了解台灣以外之地區的播映情況,然而本著分享的目的,決定跳過了一些流通性高、廣受討論,但自己覺得不怎樣的片子,以便騰出位置給一些只能透過較少管道接觸的佳作。 Continue reading